第11章 纸上落花
《归燕来迟》 · 谢无咎 · 古风故事 · 本章约 1000 字
药炉上的水沸了。燕回把火压小,让药性慢慢渗出来。医馆的规矩是:药可以慢,话不能乱。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,才转身面对门外的人。
庭中那株桃树只剩半边开花,另半边枯着。她绕着树走了两圈,忽然发现枯枝上的剪口很新——有人比她更早来过,而且手法极熟练。
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宅院里最难查的不是账,是人心。账有数目,人心只有痕迹,痕迹又会自己长出来。
夜里下了小雨,瓦当滴水,一声一声落在石阶上。燕回披衣起身,把灯芯挑亮,摊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,纸面上还留着一处被水洇开的指痕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对方终于开口。她把茶杯放回原处,声音很轻:“我只知道,这封信该有收信人。”
回廊尽头挂着去年的灯,绢面褪成浅粉。燕回抬手扶了一下,灯影晃过来,把墙上那道旧裂纹照得清清楚楚,像一条被人藏起来的路。
管家送来新裁的春衣,颜色比她惯常穿的深一分。她摸了摸袖口的针脚,知道这不是随口吩咐能有的手艺。
晨雾还没散,燕回便听见廊下有人在扫落叶。竹扫帚擦过青砖,一下一下,像替这座宅子数着还剩下的日子。她把窗推开一条缝,冷气涌进来,混着桃枝上未化的霜。
前厅的茶换了三回,来客始终不肯先开口。燕回低头看着杯底的叶脉,忽然明白对方等的不是她的回答,而是她先露出破绽。
旧卷宗压在樟木箱最底下,纸边已经发脆。她小心地翻开,一行小楷在灯下浮出来,写的正是十年前那个雨夜里,被所有人有意忘掉的时辰。
她把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点旧疤。那些事情都过去了,只是身体还记得,提醒她别再走一遍同样的路。
燕回把手里的事做完,才允许自己坐下。她发现很多难办的事,只要一件件做下去,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
有些话放在心里会发酵,说出来就会散。她选择再等一等,等到自己能说得平静为止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老话:路要一步一步走,花要一朵一朵开。当时只当是敷衍,如今才知道这是最实在的方法。
人在急的时候容易看错,她把呼吸放慢,再看一遍手里的东西,果然发现了方才忽略的那处。
她并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,但至少这一次,她不是被别人推着往前走的。
厨房的灯亮着,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把走廊照成一条温热的河。
天边最后一点光收进山后,鸟声忽然密起来,像在替谁报时。
午后的光从窗格斜进来,在地上切成整齐的方块。尘埃在光里浮着,落在摊开的纸页上,像谁撒了一把极细的金粉。
风从桃枝间穿过,花瓣掉在青石板上,被人来人往踩成淡淡的粉色痕迹。
本章完 · 桃花阁小说 花间连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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